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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一所学校和一个时代﹝散文﹞  

2008-08-03 21:47:58|  分类: 亲情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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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父兄们念书的地方叫五圣宫。在我们村子的南面,约有三华里路。再往西南走三华里,是另一个村子,叫韩家营子。五圣宫在两个村子的夹空处。

  一所学校修在没有人烟的地方,是因了解放以前两个在家乡名震一时的乡绅。他们在解放以前都做过国民政府的官,在地方上影响很大。一曰葛,一曰穆。葛乡绅曾是国民党代表大会的代表,赴南京开过会,面谒过蒋介石;穆乡绅是国民党风雨飘摇时的县参议长,在穷乡僻壤的家乡算得上是权倾一时的人物了。

   他们分属这两个村。他们要为家乡办事实,要兴教利民,造福桑梓。他们决定为家乡人修一所学校,让人们接受文明教育,这在当时的确是惊人之举。学校修在什么地方,成了一个引起争议的话题。葛乡绅的村人认为应该修在他们的村子,因为葛乡绅是见过蒋介石的国大代表;穆乡绅的村人认为学校应该修在穆乡绅所在的村子,因为穆乡绅不但是在任地方官员,且文名远播。

   两位乡绅倒也爽快,不偏不倚,把学校修在两个村子的中间。争持自然没有了。

   从那时起,我的家乡有了一所据说非常气派的学校。周围村子的孩子都到这所学校念书。五圣宫在解放以前的家乡名重一时,许多后来家乡教育界的名师大都在五圣宫上过讲台。而洪水河以西的诸多学子就是从五圣宫走出来的。

   我的父亲,我的大哥,都有五圣宫读书的经历。

   既然叫做五圣宫,孔子的塑像是必须要有的。据说正对校门有一个影壁,上面画着孔夫子的像。其他可能就是孟子以及孔夫子七十二贤人中的佼佼者。取这么个名字,足见学校创办者高远深长的眼光。学校究竟是靠什么维持它的正常运行,没有细细去考证。民办公助,还是校董会领导下的私立学校,不得而知,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穆乡绅和葛乡绅对学校倾注了自己的心血。两位乡绅虽然俗务沉冗,但忙里偷闲还是会走上讲台给家乡学子授课。这实在难得。即便现在,科教兴国口号虽然喊得震天响,有些人骨子里对教育和从事教育的人是有些轻视的。

   如果现在有一定影响的官员给黄毛孺子授课,人们会不会说官员在作秀暂且不论,仅官员自己确实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,要不,官员自己可能有一种沦为教师的憋气和委屈。

穆葛二位乡绅在那样一个落后的时代,在讲台上站得从从容容,理直气壮,没有半点的虚伪和做作。

   我在家乡教书时,和一位老先生成为忘年交。他有过极为曲折的人生经历。他和穆葛二位乡绅是同时代的人,在穆葛麾下工作过。他说,他在五圣宫任教时待遇特别好。每天早晨,学校工友在每位先生的桌上早早摆上了一盒香烟,沏好了茶。想一想,这可能与解放以前文化人稀少有关。俗话说,物以稀为贵。稀有资源的拥有者得到那个时代的重视是必然的。老先生说过一件事:地方武装剿匪,缴获大量物资,其中有几十只羊,全部给了五圣宫学校。先生们过了一个伙食内容极其丰富的冬天。

   解放以后,穆葛二乡绅由于历史的原因,被新生的政府镇压了。历史和这两位重视桑梓教育的乡绅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——宣判他们的会场就设在标志着他们人生走向巅峰、且有能力造福乡里的五圣宫!

   飞檐翘角,雕梁画栋的五圣宫后来成为新生政府的国立完全小学。一批批学子从五圣宫走出去,为新生的人民政权服务。再后来,学校迁往葛乡绅所在的韩家营子,从寂静走向嚣喧。昔日的五圣宫断壁残垣了好些年头,才栽上树,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场。

    由育人的学校到后来树木的乐园,五圣宫的功用似乎差不多,内涵可就大相径庭了。

   后来,走过五圣宫旧址的乡亲都要对后辈念叨一句:这里原来是五圣宫,一座有气魄的学校,是两位恶霸爷建的。“恶霸”这个称呼来自特定的政治环境,乡人的语气却不无感慨。

   褒耶?贬耶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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